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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闹江州》剧本唱词

admin

9 月 18, 2023 #京剧剧本

京剧《闹江州》又名:《宋江吃屎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宋江:老生
戴宗:副净
蔡得章:末
黄文炳:丑
酒保:丑
地方:丑

剧情

考《水浒传》第三十八回,载宋江既刺配江州,安置牢城营,渐得结识戴宗、李逵、张顺、张横等几筹好汉,举动尚颇自由。日者,因访戴宗、李逵诸人不值,信步出城,独自登浔阳楼沽饮。醉后误题反诗,漏露行藏。适被无为军通判黄文炳所见。黄文炳本一谄谀机警、善于钻营谋利之徒,且素以乱党为自己升官发财之地者;遂将宋诗抄呈蔡九知府,并竭力煽动,谓京师童谣即应在此人,宜及早捕治。蔡九甚韪其言,宋江遂被拿下于狱。先是戴宗闻令下将捕宋江,急施神行法,先往报知宋江,嘱令诈作疯颠状,乃返;然后偕同伴役往捕。众均以宋江臭秽难近,还报蔡九,谓系疯犯。蔡九复以黄文炳说破不敢信,仍令提出审讯。时,宋江虽竭力装疯,终难掩饰,卒被拷服,供招下狱。戴宗百计设法无由解免。继而,戴宗为蔡九赍文书赴东京相府投递,戴宗尚不知书中系密报宋江事,方冀抵京后可为宋江竭力运动。不意至中途忽被梁山泊蒙醉拆阅。乃由吴学究设计骗取圣手书生萧让等上山,作假书回复。孰料又被黄文炳看破,遂至戴宗亦被累,同下于狱;并拟行处斩,以免意外。二人之命至此真危险万分。幸吴学究当戴宗下山后,即知书中印章有误,必被识破,遂急下令众头领,分队乔装趱赶,混入江州,卒将宋江、戴宗二人劫出乃毕。

注释

此剧以潘月樵、赵如泉二人最拿手,馀竟无擅名者。

【第一场】
(宋江上。)
宋江(引子)虚名薄利,那堪空皓首。 

(念)终朝每日念家庭,不幸发配在江城。犹如失群一孤雁,好似浪荡与浮萍。

(白)在下宋江,乃山东郓城县人氏。只因杀了阎惜姣,发配江州。一路行来,结识了多少英雄好汉。曾走梁山经过,蒙晁大哥、吴先生接我上山,众家英雄,劝我入伙。咳,想我已是朝廷罪人。何苦又做那犯法的事情,被我再三推辞,才得下山。来至江州,又结交了多少好汉,蒙他们每每款待。正是:

(念)世眼看冷暖,人面分高低。

(戴宗上。)
戴宗(念)身在公门当节级,神行太保是咱名。

宋江(白)贤弟来了。

戴宗(白)大哥,今日为何起得甚早?

宋江(白)昨日蒙贤弟相约,往浔阳楼一叙,故而起得甚早。

戴宗(白)大哥请!

宋江(白)贤弟请。

戴宗(念)相识满天下,

宋江(念)知心能几人。

戴宗(念)行行去去,

宋江(念)去去行行。

戴宗(白)来此已是。

酒保有么?

(酒保上。)
酒保(念)人说天下无好酒,不信惟有此地高。

(白)是哪个?

原来是都头。敢是吃酒的?

戴宗(白)正是。哪里洁净?

酒保(白)楼上好。

戴宗(白)好酒好菜,拿上楼来。

(酒保允。)
戴宗(白)大哥请。

宋江(白)贤弟请。好一座浔阳楼!

戴宗(白)这都是那些商人翰墨游玩之所。

酒保(白)酒来了,菜来了。

戴宗(白)放下。

酒保(白)都头要什么东西,呼唤即至。

戴宗(白)唤你再来。

(酒保下。)
戴宗(白)大哥请。

宋江(白)贤弟请。

戴宗(二黄平板)称佳酿,弟兄们悦意欢畅,

略一樽,表寸心以解愁肠。

宋江(白)贤弟呀!

(二黄平板)我自离家走他乡,

碌碌风尘空茫茫。

父母家中倚门望,

不由我凄凄惨惨意彷徨。

戴宗(二黄平板)劝大哥,免愁肠,

大丈夫四海家休恋故乡。

宋江(白)话虽如此,只是放心不下。

戴宗(白)请宽饮几杯。

宋江(白)贤弟,李逵也曾相约,今往哪里去了?

戴宗(白)不要说起,他每日在浔阳江边东闯西闯,是个浮浪之人。知道他往哪里去了?

宋江(白)原来如此。贤弟,昨日那封书,可曾见过?

戴宗(白)小弟看过,原来梁山吴先生寄与小弟的。

宋江(白)不错。

戴宗(白)小弟看那书上情由,大哥也曾上过梁山来。

宋江(白)不要说起。

戴宗(白)为何?

宋江(白)愚兄走梁山经过,蒙晁大哥、吴先生接我上山,众英雄劝我入伙。

戴宗(白)就该依从。

宋江(白)想我已是朝廷罪人,岂肯又做那犯法之事,被我再三推辞,才得下山。

戴宗(白)既是他们相留,就该依从,反来此地孤孤单单!

(二黄摇板)你往日虚名终何用?

宋江(二黄摇板)只怪我时乖命运低。

戴宗(二黄摇板)自古男子早立志,

百岁光阴能几时!

(酒保上。)
酒保(白)哦哦,都头,外面有人请你说话。

宋江(白)想是李逵来了。

戴宗(白)是什么样人?

酒保(白)他说奉府大老爷所差,有要紧之事,门首相等。

戴宗(白)叫他先回,说我就来。

酒保(白)都头叫你们先回去,他就来。

(酒保下。)
戴宗(白)大哥,今日回去,明日再来。

宋江(白)贤弟既有公事,先请回去,愚兄在此消遣一时。

戴宗(白)如此少陪了。

宋江(白)请!

戴宗(白)酒保,好酒好菜拿上楼去,酒钱记在我的账上。

酒保(白)是。

(酒保下。)
戴宗(念)正欲清谈有客至,偶思小饮报花开。

(戴宗下。)
宋江(白)妙吓!我虽发配江州,一路而来,见多少名山古迹,看这浔阳楼,真果俊雅,我那郓城县,再没有这样江景。其实可观,待我自斟自饮,开怀畅饮几杯。

(二黄平板)且放怀,丢寂寞,把愁解,

暂将烦恼一旦丢开。

得自在来且自在,

(白)我宋江生在山东,长在郓城,幼年学吏出身,曾留虚名,结交多少好汉。目今四旬之上,名又不成,利又不就,反陷诬在此。哎呀爹娘吓!你在家悬望,不知何时儿才得见面。

(二黄摇板)苦煞俺双双老椿萱。

可怜你身单孤影衰时暮,

爹娘吓,

但不知可能够重见尊颜。

哏,恨杀惜姣,惹罪招愆,

闪得我,无依无靠少亲眷。

冷静静,愁无限!

(宋江吐。)
宋江(白)一时事在心头,这酒不觉涌上来了。

呜吓,看这壁上题有诗句,也罢,我不免趁此酒兴,把我衷肠之事,略表几句,也不枉我在此悲叹。

吓,酒保,有笔砚借来一用。

(酒保上。)
酒保(白)来了。看你这个样儿,敢是吃醉了?

宋江(白)有点意思了。

酒保(白)白头的酒少吃些。

宋江(白)唔,下去!

酒保(白)是。

(酒保下。)
宋江(白)待我把墨磨得浓浓的,笔掭得满满的,把我衷肠之事,略表几句。

(宋江题诗。)
宋江(念)自幼曾攻经史,长成亦有机谋,恰如猛虎卧山丘,暂伏爪牙忍受。

不幸刺文双颊,哪堪配在江州,他年若得报冤仇,血染浔阳江口。

(白)哎,恨他不过,还要写他几句。

(念)心在山东身在吴,飘泊江海慢嗟吁,他年若得凌云志,堪笑黄巢不丈夫!

(白)郓城宋江题。

(宋江笑。)
宋江(念)满腹心事在壁上,眼花缭乱意朦胧。

(宋江吐。)
宋江(白)果然吃醉了,回去吧,明日再来吃酒。

酒保,钱是会过了。

(酒保内允。)
宋江(白)回去吧!

(宋江吐,下。)
【第二场】
(二头目、四青袍引黄文炳同上。〖水底鱼〗。)
黄文炳(数板)打道上获盗捕强,巡查要提防,扫除民害,缉获休轻放,休轻放。

(白)下官黄文炳。近来浔阳江边,出了一伙强盗,扰害江湖,因此昼夜巡缉。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雨来啦!

黄文炳(白)速速趱行几步。风雨大作,江边路滑,难以行走,前面什么所在?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浔阳楼。

黄文炳(白)就往浔阳楼躲避一时。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是。

酒保拿酒来!

黄文炳(白)不用。略坐一坐,风雨住了,即便回衙。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是。

黄文炳(白)看这四壁题有诗句,待我看来。

这是称赞江楼之景。这是邪谈外道。这是闲叙生平。倒也作得好。我来看看明白。

(念)“自幼曾攻经史,长成亦有机谋”,

(白)吓,此人抱负不浅。

(念)“恰如猛虎卧山丘,暂伏爪牙忍受”。

(白)哦,原来是个守法的人。

(念)“不幸刺文双颊,哪堪配在江州”,

(白)哎,乃是个配犯!

(念)“他年若得报冤仇,血染浔阳江口”。

(白)哎呀,但不知报哪个的冤仇。这后边还有几句,待我细细看来。

(念)“心在山东身在吴,飘泊江湖慢嗟吁”。

(白)这是个思念家乡的意思,倒也可恕。哎!

(念)“他年若得凌云志,堪笑黄巢不丈夫”。

(白)哎吓!他要赛过黄巢?这还了得!但不知是哪个作的?哦,“郓城县宋江题”。

来,将此诗抄写下来。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是!

黄文炳(白)传酒保。

二头目、
四青袍(同白)传酒保。

(酒保上。)
酒保(白)叩见老爷!

黄文炳(白)此诗何人写的?

酒保(白)方才有个人,自斟自饮,只怕是他写的。

黄文炳(白)那人有多大年纪,何等样人?

酒保(白)年纪不过三十余岁,他那脸上,刺得有字。

黄文炳(白)这就不错了。将此诗不要损坏。下去。

(酒保允,下。)
黄文炳(白)此事非大非小,若不早除此人,国家有害。我回去禀明府大老爷,再做道理。

来,打道回衙。

(众人同允,同下。)
【第三场】
(四龙套引蔡得章同上。家院暗上。)
蔡得章(引子)父势当权恩荣耀,官职长绵。

(念)君恕臣良及乐业,清慎官员四海分。但愿高扬宁父母,不闻嘶马动刀兵。

(白)下官,蔡得章。父亲蔡京,位列三官之首,文武群寮之尊。满朝显要,半出吾门;四海贡献,尽归我府。吾特授江州府太守,到任以来,年岁丰足,处处安宁。正是:

(念)惟愿国家能安静,自有封妻荫子时。

(四青袍引黄文炳同上。)
青袍甲(白)有人么?

家院(白)什么人?

青袍甲(白)黄老爷拜。

家院(白)候着。

黄文炳(白)退下。

(四青袍同下。)
家院(白)黄老爷拜。

蔡得章(白)有请。

家院(白)有请。

黄文炳(白)太爷请上,卑职参拜。

蔡得章(白)少礼,请坐。

黄文炳(白)告坐。

蔡得章(白)前日下官生寿,烦劳送来许多厚礼,何以当受!

黄文炳(白)好说。多蒙提拔,尚未报答,些许薄礼,何劳挂齿!

蔡得章(白)岂敢!

黄文炳(白)这几日尊府可有家报到来?

蔡得章(白)昨日来得一封家书,倒是一桩新闻。

黄文炳(白)什么新闻?

蔡得章(白)说道东京街市上,有小孩童谣歌四句,将有谋反之人,扰害民间,因此家父特寄家信到此,叫下官提防要紧。

黄文炳(白)请问谣歌怎道?

蔡得章(念)“耗国因家木,刀兵点水工。六六三十六,扰乱在山东。”

黄文炳(白)这就不错了。

蔡得章(白)何出此言?

黄文炳(白)昨日巡查江边,不觉在浔阳楼避雨,见壁门题得有诗句,是卑职抄下一张,太爷请看。

蔡得章(白)这是一首反诗,可知是何人做的?

黄文炳(白)上面明题郓城宋江作。

蔡得章(白)这宋江是何等样人,平日做何生理?

黄文炳(白)卑职曾问酒保,说是牢狱中配犯。

蔡得章(白)量这配犯,也能成其什么大事?

黄文炳(白)太爷不要小觑此人,方才听说谣歌,却是应在此人身上。

蔡得章(白)怎见得?

黄文炳(白)那歌谣是?

蔡得章(白)“耗国因家木”。

黄文炳(白)这“耗国因家木”,是耗散国家钱粮的。那“家”字宝盖头,有个“木”字,明明是“个”宋字。

蔡得章(白)不错,还有“刀兵点水工”呢?

黄文炳(白)这“刀兵点水工”么,三点水加一“工”字,不是个“江”字?看来宋江无疑了。

蔡得章(白)“六六三十六,反乱在山东”,这两句话怎么说?

黄文炳(白)“六六三十六”,此乃六六之人数,倘或者六六之年。这“扰乱在山东”,何须说得。宋江本是郓城县人氏,岂不又应了谣歌?耗国之人,一定是宋江此贼无疑了。

蔡得章(白)我想谣歌之人,此事非大非小。若不早除,又恐国家遭害。你且回去,下官自有道理。

黄文炳(白)卑职告辞。

蔡得章(念)吟反诗其罪非小,

黄文炳(念)应谣歌事出偶然。

(黄文炳下。)
蔡得章(白)来,吩咐升堂。

家院(白)升堂。

(众衙役自两边分上。)
蔡得章(白)传戴宗。

从衙役(同白)传戴宗!

(戴宗上。)
戴宗(白)叩见太爷。

蔡得章(白)命你带着三班衙役去到牢狱中,拿那浔阳楼题反诗的宋江,速速前去。掩门。

(蔡得章下。)
戴宗(白)你们回去收拾收拾,呼唤即至。快去,快走!

(众衙役同允,同下。)
戴宗(白)不好了,

(西皮摇板)他那里气昂昂把令传下,

唬得我战兢兢魂飞天涯。

为什么题反诗令人害怕,

好叫我无主张怎么拿他?

(白)哦有了。俺不免先到牢中,问个明白。尤恐反诗不是他题的,也未可知。正是:

(念)任是龙图在世,难免覆盆之冤。

(戴宗下。)
【第四场】
(宋江上。)
宋江(西皮慢板)每日里闷沉沉愁眉难展,

到此间受尽了许多凄寒。

路途上相遇了英雄好汉,

都叫我上梁山霸占一方。

我本是男儿汉英雄志量,

岂做那无义的犯法儿郎。

大不该杀惜姣自投罗网,

离别了二双亲已在高堂。

可怜你无倚靠倚门叹望,

提起来悲切切好不惨伤!

(戴宗上。)
戴宗(西皮摇板)公堂上领爷命事急如忙,

倒叫我这件事怎生主张。

宋江(白)贤弟来了。

戴宗(白)来了。

宋江(白)看你这个样儿,有什么心思?

戴宗(白)我倒没有心思,只恐你有祸事。

宋江(白)贤弟你来谎我?况我是个守法的人,有什么祸事?

戴宗(白)你昨日在浔阳楼?

宋江(白)不错,多谢你的好酒。

戴宗(白)吃酒之后,为何题反诗?

宋江(白)诗便怎样?

戴宗(白)被人看破。愚弟现奉府爷之命,特来拿你。

宋江(白)不好了!

(西皮导板)忽然间被他人一言说破,

(西皮摇板)唬得我战兢兢两眼泪落。

我叫一声贤弟吓,我哭一声戴宗,

眼睁睁只有你事还可托。

还望你救一救,我这个离乡不幸人,

哎,贤弟吓!

戴宗(西皮摇板)只见他哭得我心如刀割,

就是那铁石人魂飞魄落。

千不是万不是是你之错,

酒醉后发狂言自招其祸。

任凭你浑身口难以分说,

急得我肝肠断无计奈何。

怎能够离虎穴跳出罗网,

纵有那擎天手不能逃脱。

宋江(西皮摇板)料想你不能够搭救与我,

(白)也罢!

(西皮摇板)倒不如丧九泉免受折磨。

戴宗(白)大哥吓!

(西皮摇板)劝大哥暂消停且慢结果,

我和你好和歹再做定夺。

(白)吓大哥,事已急了,人役甚多,难以逃脱。俺有一计,大哥你倒不如假装疯邪,倘能瞒过,也未可知。

宋江(白)就依贤弟。这装疯在我。请!

(宋江装疯,下。)
戴宗(白)吓!

(西皮摇板)他也不过假装疯魔,

急得他难中人无有下落。

怕只怕狭路上冤家难躲,

二头目(内同白)走哇!

戴宗(白)吓!

(西皮摇板)那一厢又来了催命阎罗。

(二头目同上。〖水底鱼〗。)
二头目(同白)都头!

戴宗(白)俺在此多时,你们为何才来?

二头目(同白)我们回去收拾的。宋江呢?

戴宗(白)已在后面,前去拿来!

二头目(同白)宋江走上!

宋江(内西皮导板)没奈何顾不得腌臜龌龊,

(宋江上。)
宋江(白)哎吓!

(西皮摇板)战兢兢止不住牙根落。

看你们一个个把冷眼观我,

推的推拉的拉却是为何?

二头目(同白)我们奉大老爷所差,特来拿你。

宋江(白)你、你们闲来无事,前来看为父的?

二头目(同白)放屁!

戴宗(白)看他有些疯颠,你们小心了。

宋江(白)哎,大胆的狗才!我乃玉皇大帝的女婿,夜叉的娘舅,牛头的丈人,怎么倒说我是疯子?岂有此理,狗屁不通!

头目乙(白)伙计,他当真疯了,胡言乱语,大家小心了。

宋江(白)该死的狗才,吾奉玉皇大帝旨意,带领天兵十万,要杀你们江州的人。哽,只怕要拿你开刀!

头目甲(白)伙计,他当真是个疯子,拿他也无益。回复太爷,再来拿他。

戴宗(白)是吓!

头目乙(白)管他疯不疯,拿他去见太爷。锁了走走!

宋江(白)哪里去?

二头目(同白)见太爷去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四手下引蔡得章同上。)
蔡得章(念)守法朝朝乐,秉公日日忧。

(戴宗上。)
戴宗(白)启禀老爷:宋江拿到。

蔡得章(白)带上来。

戴宗(白)宋江带上。

(二头目引宋江同上。)
二头目(同白)宋江当面!

(宋江拜,作疯。)
蔡得章(白)吓!看他有些疯颠。

戴宗(白)启禀太爷:他不是疯颠,也能题那反诗?

蔡得章(白)哦。

头目乙(白)启老爷:小人拿他的时节,他胡言乱语,有些疯颠。

蔡得章(白)哎!看他做的诗句,全无疯颠之意。他起初来的时节,可有此病?

二头目(同白)来的时节,没有此病,新发作的。

蔡得章(白)哦,是新发作的?也罢,我也与他个“疯断”。

来,将大粪抬在丹墀,命他去吃,若是吃干净了,我便任作疯颠;如若不然,这逆天大罪难免。将大粪抬上来。

头目甲(白)伙计,太爷叫你我去抬粪。

头目乙(白)这也是官差不自由。

大粪有了。

蔡得章(白)命他去吃。

二头目(同白)宋江起来。

宋江(白)做什么?

二头目(同白)太爷赏你东西吃。

宋江(白)哦,请我下棋?我不会下棋。

二头目(同白)叫你吃大粪!

宋江(白)什么?

二头目(同白)吃屎!

宋江(白)哦,吃屎在哪里?

二头目(同白)在这里!

宋江(笑)哈哈哈!

(白)好东西,我多时想你吃,不得到手;今日被我想到手了。哪里来的?

二头目(同白)太爷赏的。

宋江(白)多谢太爷赏屎!

蔡得章(白)下去吃来。

宋江(白)不要慌。这样好东西,必须要慢慢地吃,不要糊里糊涂吃掉了,岂不可惜。你吃些吧!

头目甲(白)太爷赏你的。

宋江(白)来来来,你也吃点!

头目乙(白)我没有犯法,叫你吃。

宋江(白)太爷请用!

手下(白)站下些!

宋江(笑)哈哈哈!

(白)你也不吃,他也不吃,这样一大桶,叫我一人哪里吃得许多?我也不吃!少陪了,少陪了!

蔡得章(白)叫他快些吃,如若不然,我这里就要动刑!

宋江(白)不要动刑,待我来吃。

手下(同白)快些吃!

(戴宗望宋江,宋江洒屎。)
蔡得章(白)唗!

(西皮摇板)任这厮发狂言大胆无礼,

公堂上岂容他没有高低。

叫人来快与我责打四十,

为什么浔阳楼自题反诗?

(白)来,将大粪灌与他吃!

(众人同允,同灌宋江屎。宋江吐。)
宋江(白)唔……

(西皮摇板)见两旁一个个狼威虎势,

论国法怎叫我吃这样东西。

他那里把宋江这般羞耻,

(白)也罢!

(西皮摇板)恨不得嚼尔肉剥尔之皮!

蔡得章(西皮摇板)哪有你全不知纲常伦理,

你犯了萧何律插翅难飞。

好一似扑灯蛾自投火死,

(白)来,乱棍齐打!

(众人同允,同打宋江。)
蔡得章(西皮摇板)霎时间管叫你碎骨分尸。

众人(同白)启老爷:昏倒在地。

蔡得章(白)将他钉镣收监。

禁子,带下去。掩门!

(四手下引蔡得章同下。戴宗扶宋江。)
戴宗(西皮导板)气昂昂双眉皱怒眼生花,

(戴宗、宋江同进监。)
戴宗(西皮摇板)急得我肝肠断咬碎银牙!

(白)大哥醒来!

宋江(白)哎!

(西皮导板)你看我鲜血淋实难招架,

(西皮摇板)横身上止不住活活痛杀。

还望你施恻隐速速救咱,

(白)哎,贤弟!

(西皮摇板)如不然命难保定染黄沙。

戴宗(白)大哥,事到如今,并无别计,只好去往梁山求救。

宋江(白)千里之隔。

戴宗(白)想俺日行千里,夜行八百,若梁山允可,自有出头之日。

宋江(白)哎,贤弟,使我宋江永不忘恩。请上受我一拜。

戴宗(白)不敢!

宋江(西皮摇板)多感你施恻隐如天还大,

只念我离乡井住宿无家。

戴宗(白)大哥,宽怀养息,等候佳音。

(禁子扶宋江同下。)
戴宗(白)禁子过来。

禁子(白)都头何事?

戴宗(白)你看宋江是个好人,被旁人所害的。你我当衙门之人,也要行行方便。自古道:公门之中好修行。你可办点好茶饭与他吃,这钱都算我的。

禁子(白)这话我明白了。弄些好茶饭与他吃,这钱都算你的。这个空头人情,我还不晓得做?你放心,我照办,你有事去吧!

(禁子下。)
戴宗(白)我要去了。俺如今不分昼夜,奔上梁山求救便了。正是:

(念)不辞登山涉水,只救燃眉之急。哪怕泼天大祸,朋友只在五伦。

(白)走走!

(戴宗下。)
【第六场】
(四文堂引晁盖同上。)
晁盖(引子)壮土英豪,事业将我消耗。

(吴用上。)
吴用(引子)运筹帷幄,永镇山岗辛劳。

(白)大哥。

晁盖(白)少礼,请坐。

吴用(白)谢坐。

晁盖(白)某,托塔天王晁盖。

吴用(白)山人,智多星吴用。

晁盖(白)当日生辰纲劫了皇杠,官兵追拿甚急,因此啸聚梁山为寇。托赖先生妙算、众英雄之威武,立我以为塞主,官兵不敢追究,百姓何能侵犯,吾心欢悦矣!

吴用(白)此乃大哥洪福齐天,威名远振,我等沾恩也。

晁盖(白)好说。先生,想宋江发配江州,我也曾接他上山,共图大事,不料他至死不从,如之奈何?

吴用(白)吓大哥,想宋江轻财重义,江湖好汉,无有不认识的,他不久就要归我梁山也。

晁盖(白)也未见得。

(上手上。)
上手(念)奉命巡山境,惯打事不平。

(白)小弟交令。

晁盖(白)命你巡山,可有军情?

上手(白)小弟奉命巡山,只见一人气宇轩昂,奔上山来。

晁盖(白)可曾问他姓名?

上手(白)亦曾问过,他说是先生的好友,名叫神行太保戴宗。

吴用(白)哦,他来了!想是宋江有了差误。

吩咐有请。

上手(白)有请!

晁盖(白)先生代迎。

吴用(白)是!

(戴宗上。)
戴宗(念)有道男儿义气,须当济困扶危。

吴用(白)贤弟。

戴宗(白)仁兄。

吴用(白)请进。

戴宗(白)请。

这位是?

吴用(白)晁大哥。

戴宗(白)哦,晁大哥。久闻大名,今为寨主,少来恭贺,有罪有罪!

晁盖(白)好说。请坐。

戴宗(白)谢坐。

吴用(白)吓贤弟,看你双眉愁锁,莫非有什么紧急事情?

戴宗(白)二位兄台,问弟的来意,说来令人怜悯。只为宋公明酒后……

晁盖、
吴用(同白)酒后怎样?

戴宗(白)只因那日在浔阳楼上,酒后题了反诗,被人看破,如今囚在监牢。可怜他举目无亲。

吴用(白)呀!

(西皮摇板)听宋江囚监禁令人着恼,

他如今遭罗网怎生脱逃?

晁盖(西皮摇板)慢踌躇我和你再作商议,

必须要早准备事不宜迟。

戴宗(白)二位兄长吓!

(西紧摇板)离江州好一似兔走鸟飞,

只为那及时雨百般孤凄。

望二兄众英雄同心合意,

发人马到江州免他悲啼。

吴用(西皮摇板)戴贤弟你那里休要着急,

晁盖(西皮摇板)探虎穴入龙潭见个高低。

吴用(白)贤弟请至后面,愚兄自有道理。

戴宗(白)仁兄,事在急迫,早些为妙。

(戴宗下。)
晁盖(白)宋江身遭大难,性命有险,先生传令,命众英雄披挂下山,攻打江州,救出宋江才是。

吴用(白)大哥不要性急,江州离梁山甚远,若发人马,只恐影儿招祸,打草惊蛇,倒送了宋江一命。

晁盖(白)依先生之见,何计妥当?

吴用(白)只可智取,不可力敌。大哥修书一封,付与戴宗,安妥宋江,叫他不要害怕。事到临期,自有救应。然后吩咐众英雄混入城中,埋伏法场,要救活宋江便了。

晁盖(白)先生高才。待我修书带与宋江。

吴用(白)有理。

晁盖(念)但愿水泊虎添翼,

昊用(念)方显梁山义气忠。

(晁盖下。)
吴用(白)来,吩咐众英雄,齐集将台听点。

(吴用下。)
上手(白)师爷吩咐,众英雄齐集将台听点!

(上手下。)
【第七场】
(〖吹打〗。林冲、秦明同上。)
林冲、
秦明(同念)梁山将士能救苦,

(郭盛、刘唐同上。)
郭盛、
刘唐(同念)寨内豪杰好杀人。

(郑天寿、阮小二同上。)
郑天寿、
阮小二(同念)不犯昔日萧何律,

(时迁、白胜同上。)
时迁、
白胜(同念)叉鸡剪绺是咱名。

众人(同白)俺——

林冲(白)林冲。

秦明(白)秦明。

郭盛(白)郭盛。

刘唐(白)刘唐。

郑天寿(白)郑天寿。

阮小二(白)阮小二。

时迁(白)时迁。

白胜(白)白胜。

林冲(白)请了!先生点将,在此伺候。
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有理!请!

(四文堂引吴用同上。)
吴用(引子)机谋如反掌,袖内谙阴阳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参见先生。

吴用(白)站立两厢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是!

吴用(念)弓弩丛中击性命,刀枪队里救英雄。杀得血流水波涌,尸如山积污苍穹。

(白)山人吴用。奉晃大哥之命,调拨从家英雄,去往江州,救护宋江。

戴贤弟过来。

戴宗(白)仁兄!

吴用(白)大哥有书一封,寄与宋江。叫他不要害怕,待等典刑之时,自有救应。

戴宗(白)伏庇仁兄之威,全赖众英雄之勇,倘救得宋江,不枉小弟走这一遭。就此告辞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请!

戴宗(念)苍龙喷毒火,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念)猛虎吼天风。

(戴宗下。)
吴用(白)林冲、秦明听令!

林冲、
秦明(同白)有。

吴用(白)命你二人,各带五百喽啰,扮做百姓模样,混进城中,埋伏法场左右,待宋江临刑之时,一齐杀出,听我一令。

(〖风入松〗。)
林冲、
秦明(同白)得令!

吴用(白)郭盛、刘唐听令!

郭盛、
刘唐(同白)有。

吴用(白)命你二人,检点兵器,假装卖拳之人,混进法场,准备救应。

郭盛、
刘唐(同白)得令!

吴用(白)郑天寿、阮小二听令。

郑天寿、
阮小二(同白)有。

吴用(白)命你二人,扮做玩戏法的,潜入法场,保护宋江性命。

郑天寿、
阮小二(同白)得令!

吴用(白)时迁、白胜听令。
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有。

吴用(白)你二人扮做乞丐,四处打听消息。
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得令!

吴用(白)众家英雄,分拨已定,各自小心。这场血战,非比寻常,须要协力同心。成功之日,自有旌奖。但愿你们,虎穴龙潭,英雄勇去!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管取得胜,凯歌回还!

(吴用下。)
林冲(白)众英雄,不分昼夜,往江州去者。
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有理!

众喽啰人马趱行!

(〖牌子〗。众人同下。)
【第八场】
(禁子上。)
禁子(念)禁子说话不顶真,见了银钱起黑心。

(白)我乃江州府禁子便是。只因宋江进得监来,分文没有。今日不免叫他前来,或银或钱,弄他几两用用,岂不是好。

呔!宋江走出来!

(宋江上。)
宋江(念)凭空惹下分身祸,看来怎生结果!

(白)吓大哥,叫我出来何事?

禁子(白)叫你出来何事吓?宋江,自古道: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,管茅厕的也弄点屎答答嘴!

宋江(白)那屎都是吃得的?

禁子(白)是的,我晓得你是吃多了,可知道我管你犯人,就要吃你们的。

宋江(白)哦大哥,敢是问我要钱?

禁子(白)不错,就是那个东西。

宋江(白)吓大哥,我戴贤弟,对我说过,这吃用的饭钱,都算他的。

禁子(白)不错。那说“公门中好修行”,叫我弄些好茶饭与你吃,这钱都算他的。不过说了一句话,没有见他半个钱。

宋江(白)不妨,他自然要把钱与你。

禁子(白)要把钱与我?这几日不知他往哪里去了,太爷传他数次不见,命到茶馆酒店、三街六巷找他,也不见。我当也当完了,用也用净了。闲话少说,是银子是钱,拿来我禁大爷使用!

宋江(白)大哥,想我犯罪在此,哪有银钱孝敬大哥。

禁子(白)没有银子,就是金子也好。

宋江(白)你这人好蠢!没有银钱,哪有金子?

禁子(白)金银都没有,我只怕就要……

宋江(白)要怎样?

禁子(白)要怎样吓……

慢点,待我看看,可有人在外面,不要说禁子在监中,拷打囚犯要钱用。

(禁子开门看。)
禁子(白)一个人都没有。

这个宋江,你到底有是没有?

宋江(白)没有!

禁子(白)你没有,着老子的打!

宋江(白)唗!大胆的狗才!我犯罪在此,少不得朝廷有口粮下来,难道叫我拿银钱买罪受不成?放屁不通!岂有此理!

禁子(白)嚇!你听见没有?倒被他说出理来了。

这个宋江,你道犯罪在此,朝廷有你的口粮,我问你,这一天四个盘子两个碗吃饭,哪里来的?

宋江(白)少不得戴贤弟,自然要把钱与你。

禁子(白)人都没有见,要把钱与我呢。你到底有是没有?

宋江(白)分文没有。

禁子(白)没有?老子也不与你讲理,苟你一蛮三分理,我就打死你这个囚徒。

(禁子打宋江。戴宗上。)
戴宗(白)吓,你这个狗才,在此做什么?

禁子(白)我在此替他老人家捶背。

戴宗(白)这地下也不扫扫。

禁子(白)没得闲。

戴宗(白)还不下去!

禁子(白)又被他看见。

(禁子下。)
宋江(白)贤弟回来了。我的事情,怎么样了?

戴宗(白)大哥受惊了。晁大哥、吴先生有书,大哥请看。

宋江(白)待我看来。

(〖牌子〗。)
戴宗(白)吴先生致意,叫大哥不要惊慌,事到临期,自有救应。

宋江(白)贤弟吓!你是我宋江大大的恩人,请上受我一拜。

戴宗(白)不敢。

宋江(西皮摇板)叫贤弟你请上受我一礼,

为我事朝夕里费尽心机。

戴宗(西皮摇板)劝大哥休流泪且免悲啼,

皆因是酒醉后自觉不知。

我为你上梁山也非容易,

无昼夜卧荒丘奔走风驰。

晁大哥吴先生疏财仗义,

只等那祸临头自然救提。

且忍耐放宽心牢牢谨记,

(戴宗出监,宋江掉信,禁子暗上。)
戴宗(西皮摇板)到来日决雌雄却有谁知。

(戴宗下。)
宋江(西皮摇板)戴贤弟果算得英雄豪杰,

早烧香晚点灯报恩不及。

(宋江找信。)
宋江(白)大哥,你怎么把眼睛看住我?

禁子(白)咦,你不看我,怎晓得我看你?

宋江(白)是吓。哎呀!

禁子(白)宋江,我看你这个样儿,只怕是掉了什么东西。

宋江(白)不错,掉了一件东西,大哥可曾看见?

禁子(白)可是这么长,这么宽,上面还有红纸条儿,写得有字。可是的?

宋江(白)不错,大哥拾着,把还与我。

禁子(白)我没有看见。

宋江(白)哽!说得明明白白,又说没有看见。大哥,那是不要紧的东西,拾着把还我吧!

禁子(白)是吓。我知道不是要紧的东西,方才扫地,扫到阴沟里去了。

宋江(白)哦,大哥扫地,扫到阴沟里去了,若是败露出来,那来了得!看来还是我宋江有幸有幸!

(宋江下。)
禁子(白)吓有幸吓,只叫你不幸!宋江吓宋江,这叫做机不密则祸生烟。戴宗,你这狗肏的,哪里弄了这封书来,书内定有什么缘故。我不免报与老爷知道。

伙计们看好监门,我有事就来。

戴宗你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失也。来此已是。

门上有人么?

(家院上。)
家院(白)什么人?

禁子(白)烦劳通禀,说禁子求见。

家院(白)候着。

有请老爷。

(蔡得章上。)
蔡得章(白)什么事?

家院(白)禁子求见。

蔡得章(白)传。

家院(白)老爷传。

禁子(白)叩见老爷。

蔡得章(白)何事求见?

禁子(白)小人在禁中,看见戴宗与宋江交头接耳,唧唧噜噜,不知说什么。说到临头,只见宋江放声大哭,手足慌乱,掉下书信一封。老爷请看。

蔡得章(白)下去。

禁子(白)是。

戴宗吓戴宗,看看还是你凶,是我凶!

(禁子下。)
蔡得章(白)吓!原来一封救书。戴宗私通梁山,结连晁盖这伙强人,前来搭救宋江,这还了得!

来!传外班伺候!

家院(白)传伺候!

(四手下自两边分上。)
蔡得章(白)传戴宗。

手下(同白)传戴宗!

(戴宗上。)
戴宗(唱)只听得公堂上呼声慌忙,

众衙役雄赳赳气宇昂昂。

站衙前低下头心中暗想,

吉或凶上公堂便知端详。

(白)太爷!

蔡得章(白)戴宗,你的事完了么?

戴宗(白)小的没有什么事情。

蔡得章(白)来,推下去重责四十!

众人(同白)赏号。

蔡得章(白)头号!

(众人同打戴宗。)
蔡得章(白)你这狗才,向往哪里去了?

戴宗(白)小人有了风寒,在家养息。

蔡得章(白)倒也说得干净。有件东西,拿去看来!

戴宗(白)哎呀不好了!

(西皮摇板)见书信不由人浑身战抖,

这其间漏机关有死无休!

蔡得章(白)扯下去打。

(众人同允。)
蔡得章(西皮摇板)叫人来快与我重重责究,

(白)打!

(西皮摇板)你私自上梁山好没来由。

(白)打!

(西皮摇板)那宋江他本是贼人之类,

尔胆敢通强寇私把书修。

戴宗(白)哎呀呀!

蔡得章(白)你这狗才,胆敢与宋江私通梁山,弄得这封书信。幸喜老天庇佑,败露出来,如若不然,非但本府性命,还要连累满城百姓。尔从实招来。

戴宗(白)太爷,这是旁人陷害的。

蔡得章(白)来,打嘴!

(众人同允。)
禁子(白)慢着,这嘴赏与小人的。

蔡得章(白)打!

禁子(白)是了,帮着了。

一二三四五,再添几下,看是你厉害、我厉害!

蔡得章(白)来,将戴宗钉镣收监,不许与外人相见。带下去!

禁子(白)当堂上刑。

(禁子押戴宗同下。)
蔡得章(白)想戴宗私通梁山,结连宋江,若不早除,恐有后患。

来,传与各衙门知道,明日午时三刻,各带兵丁,齐集十字街口,本府亲自监斩宋江、戴宗。掩门。

(众人同喝,同下。)
【第九场】
李逵(内白)不好了!

(李逵上。)
李逵(念)覆盆冤侵,蓦地跄踉烈火焚。

(白)俺,李逵。方才进得城来,听得那些闲人,纷纷说道,宋江、戴宗,二人囚在监中,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情。想俺这几日,在浔阳江边,作些勾当,不曾进城,就闯出事情来了!也罢,不免先到监中,劫出他二人来,然后再杀那些囚娘养的。走吓!哎,有道是单丝不成线,独木不成林,俺一人济得甚事?这便怎处!哦有了,想宋江也曾上过梁山,他与晁盖,情投意合,俺今前去求救便了。想那梁山吓——

(唱)迢遥远,难驰骋,

又道远亲不如近邻。

怎聚众,扶危困?

(白)咳!

(唱)好叫我追思不定。

(白)走吓!

(李逵下。)
【第十场】
(林冲、秦明、郭盛、刘唐、郑天寿、阮小二、时迁、白胜同上。)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锁南枝)飞驰骤,远涉程,潜道江州境,

因那宋公明,陷缧绁,与坐井。

众弟兄,我们不分昼夜而行,

前进休慢停。

隐急的跄踉,

伏踪觅迹勿漏形。

且喜离江州不远,就此前往,

(同白)有理,请!

(同锁南枝)俺可也忙。

(李逵上。)
李逵(白)呔!你们是些什么人,挡住俺的去路!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你是何人,挡住俺们的去路?

李逵(白)俺乃黑旋风李逵,往梁山去的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李逵!

林冲(白)哎,久闻江湖上,有个黑旋风李逵,未曾见面。你往梁山何干?

李逵(白)谁与你们唠哩唠叨的,闪开让俺行路!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俺们是梁山好汉。

李逵(白)怎么?你们就是梁山的好汉哥哥们!咱李逵不知,多多有罪。俺这厢陪礼!

(时迁、白胜同扯李逵脚。)
李逵(白)闪开了!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呔!

(李逵哭。)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李逵为何哭起来?

李逵(白)众位好汉哥哥!想那宋江、戴宗,囚进监中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怎么样?

李逵(白)众位英雄!

(锁南枝)无端遭刑拘,

霎时祸临头。

全赖英雄,济困仗忠义,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唔。

(同锁南枝)听罢心凄惨。

正是凤入深山,

倒被鹊鸟欺。

(同白)我们杀上前去!

林冲(白)且慢,军师自有应验。李逵先进城去,我们随后就到。

李逵(白)列位好汉哥哥们,就要来的!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我们就来。

李逵(白)咱去也!

(李逵下。)
时迁(白)众位哥哥,待小弟二人进城,打探明白。

林冲、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、(同白)须要小心。

时迁、
白胜(同白)得令!

(时迁、白胜同下。)
林冲(白)众英雄就此前往!
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(同白)请!

林冲(锁南枝)管叫他尸横遍野,

地尸骸分。

犹恐连累他二人,

误伤性命绝幽冥。

秦明、
郭盛、
刘唐、
郑天寿、
阮小二(同白)准备吓!

(同锁南枝)挨挤挤混入城中,

纵隐隐偷眼觑,须要见机行。

(林冲、秦明、郭盛、刘唐、郑天寿、阮小二同下。)
【第十一场】
(地方上。)
地方(念)地方年年当,官差日日忙。

(白)咱乃江州城内地方便是。只因府大老爷,今日午时三刻,监斩宋江、戴宗二犯,命我打扫十字街道,不许闲人混乱。

呔!闲人站开,大家小心了,小心了!

(时迁、白胜同上。)
时迁、
白胜(同打落子)行过了三里桃花店,一朵朵梅花;

又到五里杏花村,荷花开;

浪打金钱落,梅花开;

这位朋友笑脸开,

今年一定发大财。

发了财,大大地开个京货店,

又卖酒,又卖烟,又卖香纸蜡烛霸王鞭。

别人家的炮竹放不响,

你家的炮竹吧哩吧哒响连天。

一年一年胜一年!

时迁(打落子)这位老爷眼睁睁,

白胜(打落子)八字胡须两面分。

时迁(打落子)见了人,不做声,

望着我们翻眼睛。

白胜(打落子)好似降遭疯,

和长和短说一声!

地方(白)嘴里放干净!

时迁(念)休动气,不要做个乌龟哼。听我说个古人名:关老爷曾把豆腐磨,刘备也曾卖草鞋。

地方(白)说得好,拿个钱去。